第7章 命運的紅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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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命運的紅利
等到周澤回過神來，林睿已經快要睡著了，他坐得離顧熠宸很近，伸了伸有些麻的長腿。
兩人默契的都沒有說話。很奇怪，顧熠宸給他一種不需要他刻意展現自己某一部分的感覺，不想說話的時候可以不說，沈默也並不覺得尷尬。
顧熠宸坐在林睿身後的沙發上，林睿幾乎是貼著他坐在地毯上。鼻尖傳來男人身上若有似無的味道，林睿聞得很細，淡淡皂感加上點點柑橘的酸，苦，越往後越輕盈，逐漸演化成橘子果肉的酸甜，自然又透亮。
他喜歡。第一次見面，就喜歡這個味道。不知道是香水還是什麽，在顧熠宸身上自然得像是他本身的味道。
溫度剛剛好的舒適，嗅覺也被照顧得很好，陌生的環境因為被顧熠宸的氣息籠罩，竟然讓林睿生出一種安寧的錯覺，少有的感到困倦。捂著嘴打了個哈欠，微微上翹的狐貍眼，溢出些許生理性淚水，掛在睫毛上閃亮亮的。
回過神的周澤終於開口，“小睿睿，你好厲害啊，不愧是一年拿下雙碩的人！”周澤的聲音帶著激動地顫抖。
這種興奮除了成功接手這個項目的瞬間出現了一秒以外，之後的每一秒，對周澤都是煎熬。
周總沒文化，周總真的跟梵大師不熟。
林睿努力睜了睜眼睛，“你好誇張，不厲害，我根本不懂策展。”
周澤大喊：“屁咧！林睿睿！你知不知道你真的救了我的命 ！”
“好好好，就按照這個方向做！小睿睿要不要做這次畫展的顧問？”周澤興致盎然。
“不要，我只會出些餿主意，你用的上就用。”林睿托著腮，把一邊漂亮的小臉蛋擠成了小松鼠。
“嘖！你也別太謙虛。”周澤沒指望林睿會答應，但不妨礙他鬧一鬧。
“我的建議就是這樣，你看著辦吧，具體的我也不知道怎麽弄。”林睿晃了晃腿，倦意上湧，他真的好困。
周澤低頭仔細擺弄著林睿排好序的資料，生怕弄錯，“行，那弄完了再讓你來看看需要調整的地方，你可不能拒絕，不然我不知道找誰。”
林睿想著比他精通藝術史的大有人在，怎麽他就成了那個唯一，依然點點頭答應著。
顧熠宸站起身，看向周澤，“確定好時間跟我說。”
周澤立馬擺出一副賤兮兮的表情，“好好好，再次感謝顧總對小司的傾情相助，萬分感激，無以回報，只能以身相許了。”
顧熠宸收回眼神，並不理會。向林睿伸出手，不說話，靜靜的看著他。
林睿眨巴了下眼睛，不打算拒絕，乖順的把手遞過去，借著他的力站了起來，很快松開。
看到這一幕的周澤，有些驚訝，什麽時候這兩個人這麽熟了？還有，顧熠宸你的潔癖呢？但，周總卑微，周總不敢問，他現在誰也得罪不起怕倆祖宗反悔。但，周總，可以悄咪咪的“胡思亂想”。
“怎麽來的？”顧熠宸問林睿。
林睿擡頭看著顧熠宸，“打車。”
“送你回去？”
林睿掙紮了一瞬，他並不討厭和顧熠宸相處，但是好像有點太麻煩顧熠宸，想拒絕。身體好累，不想動，主要是暈倒在路邊會很丟臉吧。
最終屈服於惰性，輕輕點了點頭。下次請他吃飯好了。
林睿站在門口等顧熠宸，直到一輛寶藍色的PGO在他面前停下，林睿微微睜大眼睛，裏面的星星點點亮了亮，沒想到，顧熠宸的這等身家居然開PGO。
雖然面前這輛應該是顧熠宸定制的，他沒在市場上見過，可和那些張揚的超跑比起來，PGO始終算小眾。小眾到林睿一度以為這個牌子隨時可能消失在時間縫隙裏。價格也不算貴，但真的，很好看。
那種覆古的流線型設計，像從瑪麗蓮·夢露的電影裏駛出來的車，優雅、古典、帶著一點叛逆以及不合時宜粗暴的浪漫。
林睿的“顏狗屬性”從不局限於人。他現在非常肯定一件事，顧熠宸的審美，不只是在線，簡直是精準狙擊。
顧熠宸降下車窗，示意他上車。
林睿看了一陣才拉開車門，有些激動。“你也喜歡PGO嗎？”
顧熠宸突然覺得，這個瞬間，林睿才是真的醒了，之前應該都是在夢游。
“嗯，喜歡，漂亮，不過認識這個車的人並不多。”
“我也喜歡所以認識。”林睿看到喜歡漂亮的事物，狐貍眼會變得圓圓的，眸中閃爍著愉悅的光芒，清冷和疏離即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顧熠宸彎唇笑了笑，“餓嗎？要不要先去吃飯？”顧熠宸的聲線清潤，語速不急不緩。
林睿收回視線，看向顧熠宸，林睿確實餓了，回家，那個家只有貓吃的，與人類無關，但他可以叫外賣。
“顧總，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看起來真的很累？”林睿頓了頓，語氣裏帶著一點猶豫，“要不……還是回去休息吧。”
顧熠宸看著他，面上依舊波瀾不驚，根本沒打算聽他的體貼，語氣淡淡的，“休息也要吃飯，想吃什麽？”
顧熠宸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那樣風輕雲淡，他其實有些吃驚，沒想到林睿能看出來他累。不會有人能在第一時間察覺他的疲憊，更少有人，會用這樣溫柔克制的方式提醒他。
而這於林睿已經是第二次了，他們也就見了兩次。第一次可以說是偶然，那麽第二次呢？
林睿想了一下點點頭，再拒絕就不知趣了，“都可以。”
林睿其實不是不愛吃飯，是懶，因為懶可以不吃飯。懶還不行，還挑食，不吃豬豬，不吃蔥，不吃胡蘿蔔，不吃西藍花。
而狐貍，眾所周知，是食肉動物。
“好，那就聽我的。”
顧熠宸握著方向盤，駛出公路。下班高峰期，有些堵，車內沒有放音樂，很安靜。
一路無話，等紅燈的時候，顧熠宸側頭看向林睿，才發現，林睿歪著頭靠著車窗睡著了，呼吸綿柔均勻，纖長細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
四十分鐘後，顧熠宸停好車轉頭看他，有些不忍心吵醒他。林睿仿佛有感知，睫毛輕輕顫動，掙紮著睜開了眼睛，臉上還掛著未褪去的睡意，望向顧熠宸的眼神，全是迷茫與懵懂。
“到了嗎？”剛睡醒的聲音，軟軟糯糯。
“嗯，醒了嗎？”顧熠宸覺得林睿這個樣子真的好可愛。
“嗯，等我一下，一分鐘就好。”林睿眨巴著眼睛，努力不讓它合上，捂著嘴打了個哈欠，逼紅了眼尾，擠出了一溜生理性淚水，手背胡亂揉了揉眼睛。
“我們走吧。”
林睿沒想到自己會睡著，他對自己的睡眠一向沒有把握，嗜睡和失眠輪番發生，根本無法預測。
可是，這是第一次，在外面睡著。
林睿對一切外部世界有著本能的排斥，除了自己的小窩，沒辦法在任何一個地方睡著，有時候連自己的小窩都不行，今天這個意外，他弄不明白。
下車後晃了晃腦袋，動了動僵硬的脖子，伸了個懶腰，夜晚有些微涼的風拂過，才讓他清醒了幾分。
B市的夜空繁星點點，微風輕拂，空氣中彌漫著秋初微涼的氣息。
顧熠宸帶著林睿到了一家火鍋店，店內布置古色古香，燈光柔和，透著一股子懷舊的氣息，精致但並不是那種吃不起的樣子。
林睿懶洋洋地跟在顧熠宸身後，整個人看起來困倦但放松。在車上睡了一覺，沒這麽累了。看到火鍋，林睿新生歡喜，巧了不是。
服務員看到顧熠宸很自然的就將他們帶進包間，顧熠宸拿起平板，輕聲問林睿：“想吃什麽？”
林睿微微睜開眼，懶懶地指了指菜單上的幾道菜：“隨便點點吧，牛肉、牛肉、還有牛肉就好。”
顧熠宸無奈的看著他，來來回回也只說了一樣菜，只能牛的每個部位都來點，還加了蔬菜，將菜品一一記下。
“你怎麽知道這裏的？”林睿鼻翼動了動，吸了吸店裏彌漫的香味，真的餓了。
“朋友的店。”
不久後，菜逐漸上齊。鍋底開始沸騰，紅油翻滾，香氣四溢。
林睿喜辣，看著熱氣騰騰的火鍋，依舊倚靠在椅背上，沒有任何動作，可是眼神卻盯著沸騰的鍋一動不動。
顧熠宸像有所覺夾起一片牛肉，在鍋裏涮了幾下，然後遞到林睿的碗裏：“這個部位很嫩，你嘗嘗。”
“呀，謝謝。”看著碗裏的肉，林睿既不好意思又滿心歡喜。
他喜歡吃火鍋，但是不喜歡動手，主要是他根本不知道怎麽判斷肉熟沒熟，有時候咬下去還帶著血水，有時候又老得咬不動。以往也只跟秦芷蘭吃火鍋，秦芷蘭恨不得能餵他嘴裏，才不需要他動手。小狐貍饞，但不影響他懶。
林睿滿足地吃了一口，顧熠宸燙的肉是剛剛好的軟嫩，嘴角露出淺淺的笑意：“好吃。”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倦意，連講話都費勁。心裏想的是，要問顧熠宸要地址，下次帶秦芷蘭來給他涮。
“為拯救世界的英雄服務是我的榮幸。”顧熠宸一臉笑意的調侃林睿。
“嗯，我很辛苦的。”吃到了好吃，林小狐貍笑瞇瞇的，精神也恢覆了些。
“周澤說你剛畢業，所以你23歲？”
林睿搖了搖頭，“25，沒這麽小，休學了兩年。”
顧熠宸頓了頓，垂下眼眸，能讓人休學兩年的事一定不是小事，沒有細問。
“為什麽喜歡畫畫？”顧熠宸問他。
小狐貍做什麽都漫不經心懶懶散散的，但是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專業領域，就像變了個人一樣。專註而嚴謹。
林睿低下頭，緩緩說道：“喜歡嗎？也許談不上吧，我不知道什麽是喜歡，只是不討厭，而且我只會畫畫。”沒有任何情緒，林睿只是在陳述事實。
“只是覺得還算有趣，最重要的是，自由。我對很多事都無能為力，可是畫畫不會，顏色線條構圖，通通都我說了算。”
他不想說一堆對藝術的理解，再用一堆似是而非的觀念去包裝自己。
只是用畫畫建造起這一小塊地方，以生命為為基石，給自己一個中心。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想法和思緒可以畫出來，畫不需要被理解，就不會形成期待。他的畫和他的人一樣，擁有無數面具，第一層的悲傷與難堪會被漂亮治愈的色彩層層掩蓋，他做不到完全的真實。
不真實，卻深受眾人喜愛，這個世界諷刺得不像話。
可所謂的真實又是什麽呢？他渴望創造一個小小的角落讓疲憊的人可以得到休憩，就算僅僅只是站在他的畫前那十秒，露出微笑的那兩秒就夠了，這是真實還是謊言？
顧熠宸的眼神溫和，“這樣就很好。”
林睿低頭看著碗裏源源不斷自動出現的肉，“好嗎？好像也沒有什麽好不好。我在意的東西，文學，音樂，繪畫都像是騙局。只是讓沒有意義的生命有趣些罷了。”
顧熠宸看著眼前面無表情，有些疲憊的林睿，腦子裏閃過那個拿著黃色氣球的小男孩，在這一瞬間重合。
他不是那種會願意說教的人，可是這一刻，他忍不住，“林睿，簡單些，做對他人有用的事是價值，做對自己有用的事那就是意義。但也許活著，然後抵達人生的終點就是生命的意義。”
林睿呆楞了一瞬，又笑得釋然，“我希望終點是我說了算，我希望在哪裏停止，我可以說了算。”
林睿吞下嘴裏的肉，歪了歪頭，撞進顧熠宸的眼神中，生出了想要了解這個人的心情，“你跟我想的不一樣。”
顧熠宸嘴角泛起笑意，“你想的是什麽樣？”
林睿眼神中帶著認真，“其實沒有具體的樣子，只是覺得，我們應該是兩個星球，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坐在一家火鍋店裏吃飯。”不是兩個世界，是兩個星球。
林睿看到顧熠宸的杯子快空了，伸手拿過桌子上的茶，在八分滿的時候停下。
林睿與顧熠宸不同，他對於人的認知不是來自於樣本的收集，而是直覺。林睿對周圍的環境以及他人情緒的變化都極其敏感，即使是非常微小的變化。
又因為極高的同理心和近乎變態的共情能力，可以毫不費力的輕易觸及人心。可以說，這是一種天賦，是一種極銳利的聰明。
但，就是這種天賦，幾乎殺了他。
可是，他感受不到顧熠宸的情緒，這個人始終是毫無波瀾的，像一汪平靜的湖面。
顧熠宸淡淡的問，“現在呢？”
“現在，你在給我涮肉....”林睿盯著顧熠宸拿著筷子的手指，骨節分明，青色的血管因為動作，輕輕跳動。
顧熠宸輕輕笑了一聲，“我也是普通人。”
林睿真的想翻白眼，他想我們對普通的定義一定不是出自同一本字典，同一位老師，天差地別。
“就算我再不關註新聞，可顧總的威名在外，就連我都有聽過。”
顧熠宸看到林睿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甚，“我只是幸運，我擁有的一切都是命運的紅利。換作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做的很好，甚至會更好。”
顧熠宸手上的動作不停，“我能考上很好的學校不是我有多聰明多有能力，而是我從出生就享受了最好的教育資源。能很好的掌管公司，也不是我有多厲害，而是我出生在顧家，從小就在談判桌上長大，耳濡目染環境造就。”
林睿眨了眨眼睛，眼底浮起一絲藏不住的驚喜，“更不一樣了。”
他聽過太多關於顧熠宸的傳言，冷面殺伐、不近人情，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小顧總，在商場上毫不留情，是連老派權貴都要避讓三分的人物。他們說他不好接近，說他心狠手辣、笑容稀罕，是個“只有利益，沒有溫度”的人。
他卻覺得，顧熠宸是個很好很好的人。不僅僅是好看，更是那種由內而外的好，謙遜、克制，溫柔得不動聲色，每一個細節都透著被良好教養打磨過的痕跡。
他沒有高高在上，也沒有居高臨下，而是在那一刻，以一個完全平等的姿態站在林睿面前。林睿心裏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是的，他想，就是很好。
顧熠宸才28歲，是即使年少輕狂也為時不晚的年紀。
不會漠視普通人的無奈，也並不自傲於本身的優越。他將一切歸結於，命運的紅利。
不是的。怎麽可能這麽簡單呢，大把人出生在羅馬的終點，一樣沒有阻止他們衰敗，腐爛，墮落，發臭。
權利對於一些人來說，是一件堪稱恐怖的事情。它合理的放寬了人作惡的範圍。被欲望操縱的一切，而人類的欲望是填不滿的空洞。
沒有不通過努力和蔑視就輕易獲得成功的人生。
他終於知道為什麽對著不熟悉的顧熠宸不會產生想要離開的應激反應。
這是一種直覺，源於顧熠宸自身的強大，顧熠宸是那種在經歷了大風大浪依然可以平靜得像只是被雨水輕輕沾濕了褲腳的人。
骨子裏帶著從容不迫，不慌不忙。他感受的溫柔或許並不準確，不止溫柔，這是一種強大的穩定和堅韌。
因為尊重，所以他對待人的方式平等、坦誠。絕不輕視，他的目光永遠正對著你，內心清明。
這種尊重並不是因為對方有多優秀，而是顧熠宸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包容所有的不完美並理解接受這些不完美。
想通後，林睿長呼了一口氣，心裏忍不住感慨。
顧熠宸一邊給林睿涮菜，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與他聊天。林睿說話的語調依舊緩慢懶散，好像隨時都可能陷入沈睡。即使已經很困，可是只要你開口說話，他也會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認真的傾聽。
顧熠宸發現，和林睿聊天，很舒服。
無意間提起的某個話題，他會順勢談談相似的體驗，意見或是在看法不同的時候也不會刻意的迎合或討好，會以一種輕松的方式站在對方的角度理解，會讓對方感受到被認同，但這並不會對他本身的看法產生影響，這種小小的連結呈現出一種天然的共情，讓人覺得自在舒適。
他在告訴你，我們是不一樣的，可是我理解你，也知道你是你。顧熠宸在字字句句間只覺得自己被照顧得很好。他的唇角幾乎無法向下，不是激烈的喜悅興奮，是平和妥帖。
林睿吃得飽飽的，靠在椅背上，眼神裏透著滿足，懶洋洋的樣子像是一只饜足的貓咪，看到顧熠宸還想給他夾肉，擺了擺手道：“我真的飽了。”
顧熠宸點點頭，也不強迫林睿繼續吃。
林睿想起來，“可以把這家店的地址發給我嗎？有點好吃。”
至於為什麽問地址，因為林小畫家一路睡過來的，並不清楚自己在哪裏。再者，林睿是不折不扣的大路癡。
顧熠宸眼中帶著一絲滿意：“好，微信。”
林睿摸出手機，兩人加了聯系方式。顧熠宸的微信頭像是一片黑色，什麽也沒有。林睿的頭像是自己手繪的貓貓頭，嗯，很醜，醜到默默看到會揍他的那種醜，偏偏和默默極其神似。
顧熠宸把地址發給林睿，“下次來跟我說，給你打折。”
林睿懶洋洋地笑了笑，眼中帶著一絲困意：“顧總不是應該給我免單嗎？”
顧熠宸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跟我來才可以免單。”
林睿緩緩閉上雙眼，再睜開時無奈淺笑出聲，輸了。顧熠宸是只老狐貍。
和顧熠宸相處的時間，一點不會覺得難熬，反而，很舒服。
是的，舒服。這種感覺就像是累極的瞬間，回到家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床，鉆進溫暖的被窩裏，忍不住長長嘆一口氣的舒服。不需要虛與委蛇，不需要扮演某個人設，不需要托舉他的情緒，不需要小心翼翼，像是，自己和自己對話。
他好像有些期待和顧熠宸的下次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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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周澤回過神來，林睿已經快要睡著了，他坐得離顧熠宸很近，伸了伸有些麻的長腿。
兩人默契的都沒有說話。很奇怪，顧熠宸給他一種不需要他刻意展現自己某一部分的感覺，不想說話的時候可以不說，沈默也並不覺得尷尬。
顧熠宸坐在林睿身後的沙發上，林睿幾乎是貼著他坐在地毯上。鼻尖傳來男人身上若有似無的味道，林睿聞得很細，淡淡皂感加上點點柑橘的酸，苦，越往後越輕盈，逐漸演化成橘子果肉的酸甜，自然又透亮。
他喜歡。第一次見面，就喜歡這個味道。不知道是香水還是什麽，在顧熠宸身上自然得像是他本身的味道。
溫度剛剛好的舒適，嗅覺也被照顧得很好，陌生的環境因為被顧熠宸的氣息籠罩，竟然讓林睿生出一種安寧的錯覺，少有的感到困倦。捂著嘴打了個哈欠，微微上翹的狐貍眼，溢出些許生理性淚水，掛在睫毛上閃亮亮的。
回過神的周澤終於開口，“小睿睿，你好厲害啊，不愧是一年拿下雙碩的人！”周澤的聲音帶著激動地顫抖。
這種興奮除了成功接手這個項目的瞬間出現了一秒以外，之後的每一秒，對周澤都是煎熬。
周總沒文化，周總真的跟梵大師不熟。
林睿努力睜了睜眼睛，“你好誇張，不厲害，我根本不懂策展。”
周澤大喊：“屁咧！林睿睿！你知不知道你真的救了我的命 ！”
“好好好，就按照這個方向做！小睿睿要不要做這次畫展的顧問？”周澤興致盎然。
“不要，我只會出些餿主意，你用的上就用。”林睿托著腮，把一邊漂亮的小臉蛋擠成了小松鼠。
“嘖！你也別太謙虛。”周澤沒指望林睿會答應，但不妨礙他鬧一鬧。
“我的建議就是這樣，你看著辦吧，具體的我也不知道怎麽弄。”林睿晃了晃腿，倦意上湧，他真的好困。
周澤低頭仔細擺弄著林睿排好序的資料，生怕弄錯，“行，那弄完了再讓你來看看需要調整的地方，你可不能拒絕，不然我不知道找誰。”
林睿想著比他精通藝術史的大有人在，怎麽他就成了那個唯一，依然點點頭答應著。
顧熠宸站起身，看向周澤，“確定好時間跟我說。”
周澤立馬擺出一副賤兮兮的表情，“好好好，再次感謝顧總對小司的傾情相助，萬分感激，無以回報，只能以身相許了。”
顧熠宸收回眼神，並不理會。向林睿伸出手，不說話，靜靜的看著他。
林睿眨巴了下眼睛，不打算拒絕，乖順的把手遞過去，借著他的力站了起來，很快松開。
看到這一幕的周澤，有些驚訝，什麽時候這兩個人這麽熟了？還有，顧熠宸你的潔癖呢？但，周總卑微，周總不敢問，他現在誰也得罪不起怕倆祖宗反悔。但，周總，可以悄咪咪的“胡思亂想”。
“怎麽來的？”顧熠宸問林睿。
林睿擡頭看著顧熠宸，“打車。”
“送你回去？”
林睿掙紮了一瞬，他並不討厭和顧熠宸相處，但是好像有點太麻煩顧熠宸，想拒絕。身體好累，不想動，主要是暈倒在路邊會很丟臉吧。
最終屈服於惰性，輕輕點了點頭。下次請他吃飯好了。
林睿站在門口等顧熠宸，直到一輛寶藍色的PGO在他面前停下，林睿微微睜大眼睛，裏面的星星點點亮了亮，沒想到，顧熠宸的這等身家居然開PGO。
雖然面前這輛應該是顧熠宸定制的，他沒在市場上見過，可和那些張揚的超跑比起來，PGO始終算小眾。小眾到林睿一度以為這個牌子隨時可能消失在時間縫隙裏。價格也不算貴，但真的，很好看。
那種覆古的流線型設計，像從瑪麗蓮·夢露的電影裏駛出來的車，優雅、古典、帶著一點叛逆以及不合時宜粗暴的浪漫。
林睿的“顏狗屬性”從不局限於人。他現在非常肯定一件事，顧熠宸的審美，不只是在線，簡直是精準狙擊。
顧熠宸降下車窗，示意他上車。
林睿看了一陣才拉開車門，有些激動。“你也喜歡PGO嗎？”
顧熠宸突然覺得，這個瞬間，林睿才是真的醒了，之前應該都是在夢游。
“嗯，喜歡，漂亮，不過認識這個車的人並不多。”
“我也喜歡所以認識。”林睿看到喜歡漂亮的事物，狐貍眼會變得圓圓的，眸中閃爍著愉悅的光芒，清冷和疏離即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顧熠宸彎唇笑了笑，“餓嗎？要不要先去吃飯？”顧熠宸的聲線清潤，語速不急不緩。
林睿收回視線，看向顧熠宸，林睿確實餓了，回家，那個家只有貓吃的，與人類無關，但他可以叫外賣。
“顧總，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看起來真的很累？”林睿頓了頓，語氣裏帶著一點猶豫，“要不……還是回去休息吧。”
顧熠宸看著他，面上依舊波瀾不驚，根本沒打算聽他的體貼，語氣淡淡的，“休息也要吃飯，想吃什麽？”
顧熠宸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那樣風輕雲淡，他其實有些吃驚，沒想到林睿能看出來他累。不會有人能在第一時間察覺他的疲憊，更少有人，會用這樣溫柔克制的方式提醒他。
而這於林睿已經是第二次了，他們也就見了兩次。第一次可以說是偶然，那麽第二次呢？
林睿想了一下點點頭，再拒絕就不知趣了，“都可以。”
林睿其實不是不愛吃飯，是懶，因為懶可以不吃飯。懶還不行，還挑食，不吃豬豬，不吃蔥，不吃胡蘿蔔，不吃西藍花。
而狐貍，眾所周知，是食肉動物。
“好，那就聽我的。”
顧熠宸握著方向盤，駛出公路。下班高峰期，有些堵，車內沒有放音樂，很安靜。
一路無話，等紅燈的時候，顧熠宸側頭看向林睿，才發現，林睿歪著頭靠著車窗睡著了，呼吸綿柔均勻，纖長細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
四十分鐘後，顧熠宸停好車轉頭看他，有些不忍心吵醒他。林睿仿佛有感知，睫毛輕輕顫動，掙紮著睜開了眼睛，臉上還掛著未褪去的睡意，望向顧熠宸的眼神，全是迷茫與懵懂。
“到了嗎？”剛睡醒的聲音，軟軟糯糯。
“嗯，醒了嗎？”顧熠宸覺得林睿這個樣子真的好可愛。
“嗯，等我一下，一分鐘就好。”林睿眨巴著眼睛，努力不讓它合上，捂著嘴打了個哈欠，逼紅了眼尾，擠出了一溜生理性淚水，手背胡亂揉了揉眼睛。
“我們走吧。”
林睿沒想到自己會睡著，他對自己的睡眠一向沒有把握，嗜睡和失眠輪番發生，根本無法預測。
可是，這是第一次，在外面睡著。
林睿對一切外部世界有著本能的排斥，除了自己的小窩，沒辦法在任何一個地方睡著，有時候連自己的小窩都不行，今天這個意外，他弄不明白。
下車後晃了晃腦袋，動了動僵硬的脖子，伸了個懶腰，夜晚有些微涼的風拂過，才讓他清醒了幾分。
B市的夜空繁星點點，微風輕拂，空氣中彌漫著秋初微涼的氣息。
顧熠宸帶著林睿到了一家火鍋店，店內布置古色古香，燈光柔和，透著一股子懷舊的氣息，精致但並不是那種吃不起的樣子。
林睿懶洋洋地跟在顧熠宸身後，整個人看起來困倦但放松。在車上睡了一覺，沒這麽累了。看到火鍋，林睿新生歡喜，巧了不是。
服務員看到顧熠宸很自然的就將他們帶進包間，顧熠宸拿起平板，輕聲問林睿：“想吃什麽？”
林睿微微睜開眼，懶懶地指了指菜單上的幾道菜：“隨便點點吧，牛肉、牛肉、還有牛肉就好。”
顧熠宸無奈的看著他，來來回回也只說了一樣菜，只能牛的每個部位都來點，還加了蔬菜，將菜品一一記下。
“你怎麽知道這裏的？”林睿鼻翼動了動，吸了吸店裏彌漫的香味，真的餓了。
“朋友的店。”
不久後，菜逐漸上齊。鍋底開始沸騰，紅油翻滾，香氣四溢。
林睿喜辣，看著熱氣騰騰的火鍋，依舊倚靠在椅背上，沒有任何動作，可是眼神卻盯著沸騰的鍋一動不動。
顧熠宸像有所覺夾起一片牛肉，在鍋裏涮了幾下，然後遞到林睿的碗裏：“這個部位很嫩，你嘗嘗。”
“呀，謝謝。”看著碗裏的肉，林睿既不好意思又滿心歡喜。
他喜歡吃火鍋，但是不喜歡動手，主要是他根本不知道怎麽判斷肉熟沒熟，有時候咬下去還帶著血水，有時候又老得咬不動。以往也只跟秦芷蘭吃火鍋，秦芷蘭恨不得能餵他嘴裏，才不需要他動手。小狐貍饞，但不影響他懶。
林睿滿足地吃了一口，顧熠宸燙的肉是剛剛好的軟嫩，嘴角露出淺淺的笑意：“好吃。”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倦意，連講話都費勁。心裏想的是，要問顧熠宸要地址，下次帶秦芷蘭來給他涮。
“為拯救世界的英雄服務是我的榮幸。”顧熠宸一臉笑意的調侃林睿。
“嗯，我很辛苦的。”吃到了好吃，林小狐貍笑瞇瞇的，精神也恢覆了些。
“周澤說你剛畢業，所以你23歲？”
林睿搖了搖頭，“25，沒這麽小，休學了兩年。”
顧熠宸頓了頓，垂下眼眸，能讓人休學兩年的事一定不是小事，沒有細問。
“為什麽喜歡畫畫？”顧熠宸問他。
小狐貍做什麽都漫不經心懶懶散散的，但是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專業領域，就像變了個人一樣。專註而嚴謹。
林睿低下頭，緩緩說道：“喜歡嗎？也許談不上吧，我不知道什麽是喜歡，只是不討厭，而且我只會畫畫。”沒有任何情緒，林睿只是在陳述事實。
“只是覺得還算有趣，最重要的是，自由。我對很多事都無能為力，可是畫畫不會，顏色線條構圖，通通都我說了算。”
他不想說一堆對藝術的理解，再用一堆似是而非的觀念去包裝自己。
只是用畫畫建造起這一小塊地方，以生命為為基石，給自己一個中心。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想法和思緒可以畫出來，畫不需要被理解，就不會形成期待。他的畫和他的人一樣，擁有無數面具，第一層的悲傷與難堪會被漂亮治愈的色彩層層掩蓋，他做不到完全的真實。
不真實，卻深受眾人喜愛，這個世界諷刺得不像話。
可所謂的真實又是什麽呢？他渴望創造一個小小的角落讓疲憊的人可以得到休憩，就算僅僅只是站在他的畫前那十秒，露出微笑的那兩秒就夠了，這是真實還是謊言？
顧熠宸的眼神溫和，“這樣就很好。”
林睿低頭看著碗裏源源不斷自動出現的肉，“好嗎？好像也沒有什麽好不好。我在意的東西，文學，音樂，繪畫都像是騙局。只是讓沒有意義的生命有趣些罷了。”
顧熠宸看著眼前面無表情，有些疲憊的林睿，腦子裏閃過那個拿著黃色氣球的小男孩，在這一瞬間重合。
他不是那種會願意說教的人，可是這一刻，他忍不住，“林睿，簡單些，做對他人有用的事是價值，做對自己有用的事那就是意義。但也許活著，然後抵達人生的終點就是生命的意義。”
林睿呆楞了一瞬，又笑得釋然，“我希望終點是我說了算，我希望在哪裏停止，我可以說了算。”
林睿吞下嘴裏的肉，歪了歪頭，撞進顧熠宸的眼神中，生出了想要了解這個人的心情，“你跟我想的不一樣。”
顧熠宸嘴角泛起笑意，“你想的是什麽樣？”
林睿眼神中帶著認真，“其實沒有具體的樣子，只是覺得，我們應該是兩個星球，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坐在一家火鍋店裏吃飯。”不是兩個世界，是兩個星球。
林睿看到顧熠宸的杯子快空了，伸手拿過桌子上的茶，在八分滿的時候停下。
林睿與顧熠宸不同，他對於人的認知不是來自於樣本的收集，而是直覺。林睿對周圍的環境以及他人情緒的變化都極其敏感，即使是非常微小的變化。
又因為極高的同理心和近乎變態的共情能力，可以毫不費力的輕易觸及人心。可以說，這是一種天賦，是一種極銳利的聰明。
但，就是這種天賦，幾乎殺了他。
可是，他感受不到顧熠宸的情緒，這個人始終是毫無波瀾的，像一汪平靜的湖面。
顧熠宸淡淡的問，“現在呢？”
“現在，你在給我涮肉....”林睿盯著顧熠宸拿著筷子的手指，骨節分明，青色的血管因為動作，輕輕跳動。
顧熠宸輕輕笑了一聲，“我也是普通人。”
林睿真的想翻白眼，他想我們對普通的定義一定不是出自同一本字典，同一位老師，天差地別。
“就算我再不關註新聞，可顧總的威名在外，就連我都有聽過。”
顧熠宸看到林睿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甚，“我只是幸運，我擁有的一切都是命運的紅利。換作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做的很好，甚至會更好。”
顧熠宸手上的動作不停，“我能考上很好的學校不是我有多聰明多有能力，而是我從出生就享受了最好的教育資源。能很好的掌管公司，也不是我有多厲害，而是我出生在顧家，從小就在談判桌上長大，耳濡目染環境造就。”
林睿眨了眨眼睛，眼底浮起一絲藏不住的驚喜，“更不一樣了。”
他聽過太多關於顧熠宸的傳言，冷面殺伐、不近人情，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小顧總，在商場上毫不留情，是連老派權貴都要避讓三分的人物。他們說他不好接近，說他心狠手辣、笑容稀罕，是個“只有利益，沒有溫度”的人。
他卻覺得，顧熠宸是個很好很好的人。不僅僅是好看，更是那種由內而外的好，謙遜、克制，溫柔得不動聲色，每一個細節都透著被良好教養打磨過的痕跡。
他沒有高高在上，也沒有居高臨下，而是在那一刻，以一個完全平等的姿態站在林睿面前。林睿心裏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是的，他想，就是很好。
顧熠宸才28歲，是即使年少輕狂也為時不晚的年紀。
不會漠視普通人的無奈，也並不自傲於本身的優越。他將一切歸結於，命運的紅利。
不是的。怎麽可能這麽簡單呢，大把人出生在羅馬的終點，一樣沒有阻止他們衰敗，腐爛，墮落，發臭。
權利對於一些人來說，是一件堪稱恐怖的事情。它合理的放寬了人作惡的範圍。被欲望操縱的一切，而人類的欲望是填不滿的空洞。
沒有不通過努力和蔑視就輕易獲得成功的人生。
他終於知道為什麽對著不熟悉的顧熠宸不會產生想要離開的應激反應。
這是一種直覺，源於顧熠宸自身的強大，顧熠宸是那種在經歷了大風大浪依然可以平靜得像只是被雨水輕輕沾濕了褲腳的人。
骨子裏帶著從容不迫，不慌不忙。他感受的溫柔或許並不準確，不止溫柔，這是一種強大的穩定和堅韌。
因為尊重，所以他對待人的方式平等、坦誠。絕不輕視，他的目光永遠正對著你，內心清明。
這種尊重並不是因為對方有多優秀，而是顧熠宸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包容所有的不完美並理解接受這些不完美。
想通後，林睿長呼了一口氣，心裏忍不住感慨。
顧熠宸一邊給林睿涮菜，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與他聊天。林睿說話的語調依舊緩慢懶散，好像隨時都可能陷入沈睡。即使已經很困，可是只要你開口說話，他也會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認真的傾聽。
顧熠宸發現，和林睿聊天，很舒服。
無意間提起的某個話題，他會順勢談談相似的體驗，意見或是在看法不同的時候也不會刻意的迎合或討好，會以一種輕松的方式站在對方的角度理解，會讓對方感受到被認同，但這並不會對他本身的看法產生影響，這種小小的連結呈現出一種天然的共情，讓人覺得自在舒適。
他在告訴你，我們是不一樣的，可是我理解你，也知道你是你。顧熠宸在字字句句間只覺得自己被照顧得很好。他的唇角幾乎無法向下，不是激烈的喜悅興奮，是平和妥帖。
林睿吃得飽飽的，靠在椅背上，眼神裏透著滿足，懶洋洋的樣子像是一只饜足的貓咪，看到顧熠宸還想給他夾肉，擺了擺手道：“我真的飽了。”
顧熠宸點點頭，也不強迫林睿繼續吃。
林睿想起來，“可以把這家店的地址發給我嗎？有點好吃。”
至於為什麽問地址，因為林小畫家一路睡過來的，並不清楚自己在哪裏。再者，林睿是不折不扣的大路癡。
顧熠宸眼中帶著一絲滿意：“好，微信。”
林睿摸出手機，兩人加了聯系方式。顧熠宸的微信頭像是一片黑色，什麽也沒有。林睿的頭像是自己手繪的貓貓頭，嗯，很醜，醜到默默看到會揍他的那種醜，偏偏和默默極其神似。
顧熠宸把地址發給林睿，“下次來跟我說，給你打折。”
林睿懶洋洋地笑了笑，眼中帶著一絲困意：“顧總不是應該給我免單嗎？”
顧熠宸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跟我來才可以免單。”
林睿緩緩閉上雙眼，再睜開時無奈淺笑出聲，輸了。顧熠宸是只老狐貍。
和顧熠宸相處的時間，一點不會覺得難熬，反而，很舒服。
是的，舒服。這種感覺就像是累極的瞬間，回到家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床，鉆進溫暖的被窩裏，忍不住長長嘆一口氣的舒服。不需要虛與委蛇，不需要扮演某個人設，不需要托舉他的情緒，不需要小心翼翼，像是，自己和自己對話。
他好像有些期待和顧熠宸的下次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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